在地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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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停靠在基隆港的夜航新臺馬輪,一席狹窄的經濟臥鋪將一批又一批的居民、觀光客、阿兵哥送往馬祖。人在夜晚的海上浮沉,隨著浪潮搖晃到天明,起身站在船側,清晨的海風吹散覆蓋島嶼的迷霧,宛若撥雲見日般的驚喜,初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浮的馬祖列島,準備啟程,踏上這座國際藝術島。
![台灣的離島居民多以觀光為主要生計,馬祖的藍眼淚奇觀是島上的賣點之一。(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232-32b59e7fbf98b551b4985a31177e955b-mobile.jpg)
![離島的離島(離離島)之間的島際交通依靠固定的船班行駛,各座島上的貨物也以此往來。港口,成為到訪每座離離島的第一印象。(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242-3721bd170f23827d3cc6fc667de34117-mobile.jpg)
藝術島是在什麼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呢?1992年,馬祖走過戰地政務時期,藉由早年累積出來的戰地文化與4~6月間好發的藍眼淚奇觀,逐步帶動其觀光經濟。然而,由於季節的轉變,旅遊旺季(3-5月分)也容易碰上天候不佳,導致飛機停飛、船班停航,原先預定好的旅遊行程可能在前一天突如其來取消。面對不穩定的氣候變因,對於島上居民的生計影響甚多。於是,穩定當地人流成為連江縣政府思考政策走向的首要條件。然而,基礎建設遠落後於其他縣市的馬祖,該如何與他者競爭?
相較於硬派的經濟策略,連江縣政府看中了馬祖本身豐厚的閩東、戰地文化、擺暝文化信仰,還有生態、飲食習慣等軟實力的價值與效益,藝術島的想法因此誕生,成為文化治理的第一步。這是一個以藝術為指引,連結外在資源,培育更多在地人才,推動十年計畫的構想。
馬祖國際藝術島從2022年第一屆的「島嶼釀」、2023年第二屆的「生紅過夏」,接下來即將在2025年8月拉開第三屆的序幕。但是,透過「藝術」真的能為當地帶來動能嗎?褪去觀光、宣傳的外在糖衣,藝術,真正能夠留在島上的是什麼呢?
![位在南竿,座落於馬港沙灘的大型藝術裝置,是藝術家留下來的作品〈海就是我的陸〉,現今成為觀光客駐足的景點。(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310-589e86919050f66d06d8d795fdac0835-mobile.jpg)
![左側的眺望台〈打開〉是禾磊建築以馬祖玻璃酒瓶建構出的「門」,遠眺其色彩、元素與馬祖地景相呼應,彷彿敘述著這扇藝術大門的開啟。(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300-fee067e30f3458d79576a039cad44409-mobile.jpg)
![林美玲〈遠方的探照燈〉。以防空洞為主場域,紅色的布幔創造警示效果,隱喻早年戰爭的殘酷,以藝術重新詮釋馬祖早年的戰爭文化。(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331-c52502c2a70015d88df84d21d99eea25-mobile.jpg)
![島上部分的藝術作品,多運用早期留下來的空間做轉譯與再創作,重新定位馬祖的景觀。(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755-1a69d1dc226a7286725a53fbb5e67521-mobile.jpg)
位在東莒的「大浦plus+」是當地深耕多年的團隊,在藝術島中扮演著協同執行的角色。成員曹芷屏分享,藝術島對當地來說,就像是階段性的成果展現,除了創造新的作品,也將過往累積的量能一併放進裡頭。目的就是希望居民能更理解藝術,連動島內、島際之間的向心力,讓這座島更慢下來,讓島民有機會更深度地觀看自己的土地,也讓外地人來時,能夠透過作品的指引,更體會島民的生活。
「每一個地方在發生藝術的時候,不應該是作品搬到哪裡都可以成立。」不希望藝術家只是帶著作品來島上,而是帶著「專長」到島嶼,實際與當地居民生活接觸後,再慢慢創作出作品。細數當地的創作,如《犬島海馬──土擺暝》陶土供桌、鐵鏽物件染、植物拓染等作品,都是藝術家運用當地媒材所製作,與當地文化、信仰深度扣合。在製作過程中,也與居民有高度互動,藝術家筆記下島民說的故事,成為創作素材。在展出後,島民自然會主動向觀光客分享與互動。
然而,她也強調,馬祖的每個島嶼生態不同,性格各異。
馬祖有四鄉五島,藝術島計畫也依據每座島嶼的特性,發展不同的內容,由來自他鄉或居於本地/駐村的藝術家,搭配當地夥伴的指引、協同執行。藝術家們透過當地特有的媒材製作大型裝置藝術,以軍事據點進行空間轉譯,還有各類型表演藝術演繹關於馬祖的人文印象,豐富的面向多緊扣當地面貌。而線下舉辦的工作坊、講座,也讓藝文資源相對缺乏的離島,替當地的青少年帶來新的契機,逐漸讓藝術在島上發酵。
然而,多數居民似乎並不這樣看。
![藝術島試圖運用文化揭開島嶼的神祕面紗,但居民亦有自己習慣的日常生活狀態,兩者尚待磨合。(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744-09a3453c9688a1c4bd25f6510f224aa5-mobile.jpg)
![居民與島嶼的連結,在於日常的生活、風景、天然資源,藝文發展對島民來說,尚為未來。圖為東莒居民於沙灘採集文蛤與貝類。(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814-61d457a7158a3c4a0d5101b32b4cbb19-mobile.jpg)
![藝術與生活之間的拉扯,小至個人,大至地方,都需深思。圖為東莒居民飼養的山羊於草原歇息。(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848-6c00bbdf29af049fef4c3f6eae33f05d-mobile.jpg)
![在傳統與創新發展之間的拿捏,需要經歷相當的磨合期,有時也必須等待。圖為東莒島上正在維修的藝術品。(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330-e411e9650e26d900495775556aca4c7e-mobile.jpg)
![從東莒等待搭船前往南竿的列隊,軍民、觀光客共存的生活狀況是馬祖的日常。(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2931-bd84d2080b4983f4d9853d1c261cbf2d-mobile.jpg)
芷屏觀察,身在海島,島民更在乎的是工作效率,靠天吃飯,他們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整日的行程一定滿檔,民生、物資都需要事前準備。時間緊湊不在話下,可不像一般人以為的悠閒鬆散。居民對藝術島的期待是,會有更多的遊客來拍照、打卡,他們可以賺到更多的錢。如何說服?芷屏笑說,居民已經習慣他們在做無謂的事。
藝術島,依舊難以進入居民心中。
![活動結束後的藝術島作品。(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219-0f7c8ab193574b6cf385249ff53f2bdd-mobile.jpg)
![傳統的文化景觀,結合創新的元素,東引島上的廢墟家屋在藝術島活動期間成為新的展演空間。(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353-de83ff95ce3a8a4a14ed4a9cbe6ff436-mobile.jpg)
![位於南竿的軍官茶室,曾為藝術島活動的據點,現回歸原本的空間使用狀態。(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409-3024b51c3018aeabb9af88b2a3bc4e43-mobile.jpg)
身分認同是馬祖人,正在台南念創意產業相關研究所的林孟瑾,曾在當地做了一陣子的導遊,習慣從旁觀察的她分享:「藝術對居民來說是遙遠的。島民能理解文化,習慣有藝術家會來島上駐村,但他們不一定能理解抽象的藝術形式。」處在新創期的藝術島,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還在牙牙學語、學步。從上到下,對每個環節的夥伴來說,都很陌生。有位在北竿的民宿業者也向我分享,馬祖藝術島很可惜,內容很好,可是當地很少人知道。過於短促的宣傳期,島民來不及了解藝術島,散落在島上的作品,像是隱形了一樣;線下與觀光旅遊業的結合不夠緊密,缺失了第一線的推廣機會。
第二屆時,孟瑾協助成大轉譯團隊於馬祖高中舉辦工作坊,讓島內與到台灣念大學的馬祖青年一同思考──馬祖藝術島究竟能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一位在台灣念書的馬祖學生回答:「我覺得,藝術島還沒被放進當地人的行事曆中。」對高中生來說,藝術島成為他們認識地方、學習創意思維的機會,成功媒合外地資源,也慢慢孵育了在地人才。然而,島上的大人卻未必理解。不是音樂節,也非嘉年華,相對靜態的藝術島,只能吸引對藝文有興趣的人前來。
居民相對保守,彼此的連結不夠踏實,面對這樣的裡外溫差,每一次溝通與對話的過程,就像是一場需絞盡腦汁的攻防戰,讓藝術島難以變成馬祖日常的一環。
孟瑾坦言,藝術島是希望當地人把自己的生活分享出來,但若當地人沒辦法透過這件事生活,居民處於被動是很合理的。
不希望藝術島是掛著地方創生的抬頭,把地方商業化成單純賺錢的工具,抱持著信念,如何在利潤與想像之間取得平衡,常是當地團隊面臨的問題。要如何走向長遠,想法尚未明確。
島很小,容易凝聚,卻也放大了問題所在。如何共好,成為藝術島走下去的一大難題。
![東引島上的民居一景。(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515-58a59ba4fef4c7bc36c54f72b6563917-mobile.jpg)
![東引島忠誠門上的持槍士兵雕像。(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500-a8c2e6821f176d8ba2ff002bd310eae9-mobile.jpg)
![東引島的安東坑道。(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435-4a98115f62840ee4ec7e991bfdc802aa-mobile.jpg)
![東莒燈塔。(攝影/馬雨辰)](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1093445-ee2cdcd99941445f042b17be484b3ac9-mobil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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