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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的民主黨候選人賀錦麗(Kamala Harris),台灣時間8月6日晚間正式宣布副手人選:現任明尼蘇達州州長華茲(Tim Walz),將成為賀錦麗挑戰白宮的副總統搭檔。
賀錦麗─華茲組合的成軍,距離7月21日現任總統拜登(Joe Biden)宣布放棄連任只有17天,不僅顯示民主黨已迅速度過「後拜登時代」的分裂危機並重整陣形,在賀錦麗和川普(Donald Trump)民調差距僅有0.5%的當下,也宣告進入倒數90天的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已重新回歸兩黨對決的白熱化激戰。
現年60歲的華茲,從政經歷超過18年,在民主黨內是相當受同僚肯定,且擁有跨黨派合作能力的「中間溫和派」。2006年至2018年間擔任國會眾議員,接著當選明尼蘇達州長並連任至今。在從政之前,華茲曾經是地方高中的社會科老師與美式足球教練,也曾在美國陸軍國民兵服役24年。儘管他的身世與學經歷背景並不突出,在民主黨內也不是經常出現於全國頭版的政治巨星,但華茲本人卻以樸實、豪邁、善用不失分寸的美式幽默和草根選民親切溝通而聞名,這樣的副手特質不僅正好與賀錦麗互補,也有利於民主黨重新吸引中西部、鄉村與白人中產階級的游離選民。
「華茲是美國中產階級的鬥士,也是無可質疑的愛國者⋯⋯他將幫助團結我們的國家並推動我們前進。」在宣布搭檔人選的幾個小時後,賀錦麗帶著華茲現身賓州費城的造勢活動。本週稍早,民主黨已提前完成全國黨代表的線上投票,確認賀錦麗已通過黨內總統提名。在未來一週內,賀錦麗也將攜手華茲展開一連串的「戰場州」(Battlegroud states,指仍在兩黨間搖擺,且對選戰結果有關鍵影響的選區)造勢,接著於8月19日在芝加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2024 Democratic National Convention)上,讓賀錦麗帶領大選決戰的誓師。
![現年60歲的華茲,從政經歷超過18年,2006年至2018年間擔任國會眾議員,接著當選明尼蘇達州長並連任至今。在民主黨內受同僚肯定,是擁有跨黨派合作能力的「中間溫和派」。(攝影/Andrew Harnik/Getty Images)](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7121235-f2854d3331add726851a753d07114757-mobile.jpg)
直到在電視上大力為拜登與賀錦麗辯護,並在訪問中稱川普是「怪人」(weird)而在社群媒體被年輕人大量轉發、成為政壇話題人物之前,一直以來都被視為民主黨「綠葉型人物」的華茲,鮮少成為全美新聞追逐的焦點。
僅比賀錦麗年長半歲的華茲,出生於美國中西部、內布拉斯加州鄉村的一個白人家庭,他的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則是家庭主婦。華茲自述,自己從小就過著典型美國的鄉下生活,平常在親戚家的農場打工,下了課就和朋友們提槍打獵。一直到高中畢業前夕,作為家中經濟支柱的父親罹患癌症,自己才在家中債務與父親鼓勵下,選擇加入美國陸軍國民兵,以一邊服役一邊求學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學業。
儘管華茲的父親,在華茲19歲那年就不敵病魔而離世,但克紹箕裘的他仍和父親一樣選擇成為老師。1994年,華茲與校內同事關(Gwen Walz)相戀結婚,接著就隨太太搬回明尼蘇達州的老家,此後就一直在曼卡托市(Mankato)的高中任教。他一方面是教授地理的社會科老師,二方面也是校內的美式足球教練。在校期間,華茲不僅很受師生歡迎,他也非常積極地協助高中生的性別平權教育。
最初,非常滿意於教職生活的華茲,從沒想過要投身政治,但2004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的一次不愉快事件,卻意外改變了華茲原本安穩的生涯規畫。
當年,時任共和黨籍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難得來到曼卡托市舉行造勢活動,主教社會科的華茲也就趁機帶著一群學生前往觀禮「校外教學」。但在會場安檢過程中,其中一名學生的隨身物品上因黏著民主黨的競選貼紙,現場的共和黨黨工不理會華茲的解釋溝通,毫不客氣地把這群師生轟出會場。
被趕出場的華茲憤怒無比,原本政黨傾向並不明確的他憤而加入民主黨,並於兩年之後以「草根奇兵」之姿,成功地在明尼蘇達州以農村保守派白人選民為主的艱困選區,擊敗連任將近20年的共和黨對手,令人驚奇地當選國會眾議員。
在眾議員任內,華茲主要的政策關心是退伍軍人權益、農業支持、健保法案、鄉村開發與公共教育等問題。在當時的華府政界,華茲雖然不是常上頭版的政黨明星,但他卻被認為是民主黨內立場最為溫和有彈性,且非常願意和共和黨協商、跨黨派合作的中間派代表。
![華茲從政前曾是高中老師,也曾在陸軍國民兵服役24年。華茲善用不失分寸的美式幽默和草根選民親切溝通而聞名,被認為特質與賀錦麗互補,有利民主黨吸引中西部鄉村與白人中產階級的游離選民。圖為2023年11月華茲在總統拜登到訪明尼蘇達州時發表演說。(攝影/Christopher Mark Juhn/Anadolu via AFP)](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7121210-3cc21715b1c629f7236a692786d94947-mobile.jpg)
2018年期中選舉中,選擇從國會回到家鄉的華茲成功當選明尼蘇達州州長。在州長任內,他一方面以親民形象鞏固保守派選民的支持,另一方面順利推動全州校園公費營養午餐、保障婦女墮胎自主選擇權、性別平權與多元教育等進步派政策。
政壇輿論大多認為,華茲在明尼蘇達的施政風格展現出一種相當罕見的「跨界平衡感」──例如,華茲在政界是出了名的狩獵愛好者,不僅多次獲得國會議員聯誼賽的「神槍手」獎項,在眾議員任內更因推廣狩獵運動而得到擁槍派利益團體「全美步槍協會」(NRA)的大力推薦。但同時,華茲又能將自己的狩獵經驗轉述為「用槍責任意識」的推廣,進而成為民主黨強化槍枝管制與持槍資格審查的支持論點。
但華茲的最大考驗,卻出現在2020年5月──46歲的非裔美國人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在明尼蘇達州的最大城市明尼亞波利斯(Minneapolis)街頭,遭到白人警察蕭文(Derek Chauvin)以膝蓋壓制頸部、當街窒息死亡。這起警方執法過當的爭議事件,不僅引爆美國的抗議浪潮,在明尼亞波利斯─聖保羅的明尼蘇達雙城區,更引發了將近兩個星期的騷亂暴動。
當時,來自全美各地的極左與極右翼示威者不斷湧入雙城區,失控的群眾開始洗劫破壞城市,並不斷與社區自發武裝的自衛鄉勇爆發衝突。但明尼亞波利斯市政府和州政府的溝通出現嚴重落差,由州長華茲負責調度的國民兵部隊一直延遲出動,進而導致警察局被示威者攻陷、群眾之間爆發街頭槍戰等失控狀況。
儘管在國民兵出動之後,這場震驚全球的城市暴動迅速落幕,因佛洛伊德之死與警民衝突而撕裂的社區傷口,也在4年之後的現在逐漸癒合。但華茲對於維護公眾秩序的應變失靈,以及事後與明尼亞波利斯市府的互相指責,卻成為華茲從政至今的最大政治汙點,因此當賀錦麗宣布提名華茲為副手搭檔時,川普與共和黨陣營立刻猛烈地批評華茲「是縱容極左派暴走的無能州長」、「華茲和賀錦麗的搭配,將讓美國陷入自由派失控的混亂地獄」。
![2020年非裔美國人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在明尼蘇達州遭警方執法過當死亡的爭議事件及後續的騷亂暴動,成為華茲從政至今的最大政治汙點。圖為2020年6月時,群眾聚集在州長華茲的住所外抗議。(攝影/CHANDAN KHANNA /AFP)](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807121200-f7f27b2bb424ed8c87d1d19ff0ba98a6-mobile.jpg)
華茲的中間立場與政治彈性,雖然讓他與賀錦麗的「磁場相投」,但兩人的強項與特長都集中在國內政治,在國際戰略與外交事務上的經驗並不突出。儘管對美國選民而言,外交政策從來不是足以左右選民投票意向的關鍵要素,但在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戰爭、台海安全、美國的中國政策等關鍵議題上,華茲的戰略立場與政見確實猶如白紙,缺少明確的世界觀藍圖。
以國防與國安政策為例,儘管華茲在陸軍國民兵服役長達24年,但以二等士官長階級退伍的他,大多任務都是救災行動。他和在陸戰隊擔任新聞文宣工作的川普副手J.D.范斯(J.D. Vance)一樣,都沒有實際參加過戰鬥任務。
然而華茲年輕時,卻曾經有一段相當特殊奇妙的經驗──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爆發之後,華茲曾經以「交換老師」的身分,在中國廣東省佛山市的高中任教一年。
華茲表示,1989年夏天,剛從大學畢業的他,申請上由哈佛大學校友們支持贊助的NGO活動「世界教學計畫」(WorldTeach),得到了以志工老師的身分,前往「發展中國家」教書與體驗不同文化一年的機會。而當時的美國,正因為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而掀起一波「中國熱」,因此從未出國的華茲才選擇了中國作為任教服務的地點。
但華茲一行人出發的當下,正逢中國1989年學運的高峰。當他抵達香港,準備經由陸路關口前往中國的前夕,六四天安門事件的殘酷鎮壓,卻在全世界轉播下血腥爆發。六四事件當下,中國國內傳來了許多混亂風聲,許多同行的美國老師因為擔心中共爆發內戰、或者作為外國人的安全問題而打道回府,但華茲仍決定「親眼看一看變化中的中國」並繼續前往佛山。
華茲在中國的教學工作一直持續到1990年夏天,而他的中國故事,也在回國後被內布拉斯加州《明星先驅報》(Star Herald)專訪報導──根據當年的訪問紀錄,華茲非常驚訝於一般中國民眾對外國人的好客、友善與熱情,在校內負責教授英文與美國歷史的他,與學生關係非常密切,並對於年輕中國學生們的勤奮與良善也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然而在交換接近尾聲時,華茲特別搭車前往北京參觀幾個月前才發生大屠殺的天安門廣場。「每想到天安門發生的事,就讓我心裡感到苦澀,」當時的華茲表示,中國人民被中共政權欺負、甚至欺騙得太久也太過嚴重,「可惜中國沒有真正能為國民服務的政府與領導人,否則這個國家的發展與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華茲在中國教書的交流經歷,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因此當他成為高中老師之後,華茲夫婦也定期為明尼蘇達的高中生舉辦「中國遊學夏令營」,一直到他離開杏壇、投身政治為止。
根據明尼蘇達大報《明星論壇報》(Star Tribune)的報導,華茲至今還能使用頗為流利的粵語和中文,每年農曆新年他也都會錄製賀年影片,並特別用佛山常用的粵語說聲「恭喜發財」。
賀錦麗與華茲的搭檔成軍,也代表著2024美國大選即將重新回歸對決狀態。儘管華茲所在的明尼蘇達州,本來就是民主黨的穩固票倉,但賀錦麗仍期待基層戰鬥力扎實的華茲,能帶領民主黨吸引白人中間選民的支持。
根據美國政治民調網站「RealClearPolitics」8月7日公布的綜合民調,賀錦麗的全國支持度正以0.5個百分點的微幅優勢領先於川普──儘管雙方差距仍在誤差範圍內,但這已是自2023年9月之後,一路苦戰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第一次能「反超」川普。
但在決定大選結果的7個戰場州──賓州(19張選舉人團票)、北卡羅萊納州(16票)、喬治亞州(16票)、密西根州(15票)、亞利桑那州(11張)、威斯康辛州(10張)與內華達州(6張)──民主黨和共和黨雖然都在民調誤差範圍內纏鬥,但賀錦麗僅在密西根領先,其餘6個戰場州都還是由川普略占上風。
美國輿論大多認為,賀錦麗的選情聲勢,預計在8月19日~22日的民主黨全國大會期間來到第一波高峰。但原本預計要在9月10日由《ABC》新聞台主辦的第二次總統電視辯論會,日前川普已公開表示「取消」。
(※2024年8月9日更新:川普與賀錦麗於美東時間8月8日晚間重新達成協議,雙方決定「照舊」由《ABC》新聞台於9月10日在費城舉辦川普─賀錦麗的總統電視辯論會。)
川普表示,9月10日的第二次總統辯論會,原本是和拜登競選團隊協商的結果,「但拜登已經退選,這個約定自然無效,該重新協商。」川普主張與賀錦麗的總統辯論會,應該要提前到9月3日,並改由親共和黨的《福斯新聞》(FOX News)舉辦,「基本規則『大致上』會與第一場辯論相同,只是現場應該要開放支持者與觀眾進場『觀戰』,不該再做攝影棚淨空,」川普表示。
截至目前為止,川普與賀錦麗仍在隔空談判辯論條件,民主黨陣營指責川普「怕輸」所以臨時改變辯論條件,但共和黨陣營則反控賀錦麗「怯戰」才會對閃避《福斯新聞》為雙方安排好的戰帖。
除了第二場總統辯論遙遙無期之外,范斯與華茲的副總統辯論會,目前也在重新談判──輿論認為,范斯被提名為川普副手後,截至目前為止對共和黨的選情幫助相當有限。但他與華茲同樣都主打對「草根白人選民」的號召,兩人的政治交鋒,勢必將對賓州、密西根州、威斯康辛州這三個關鍵戰場州,起到左右選舉氣勢的重大作用。
「我有特別打電話給華茲州長,恭喜他被提名為民主黨的副總統人選,」范斯對媒體表示,儘管他與川普都認為,華茲和賀錦麗的搭配將是美國選舉史上「最極端左傾、讓國家陷入失序混亂的候選組合」,但他仍希望接下來的選舉是一場公平公開的君子之爭,「雖然回覆我的只是語音答錄機,但我還是留言祝福他一切順利,希望他能好好享受這段選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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