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 World 國際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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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遇槍擊負傷的48小時後,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台灣時間16日上午9點,終於在威斯康辛州密爾瓦基市的2024年共和黨全國大會(Republican National Convention)公開露面。儘管被射傷的右耳包著紗布,川普仍精神飽滿地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們的歡呼簇擁下高調進場。因為在共和黨全國大會的第一天,川普不僅正式被提名為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的共和黨候選人,他更提前公布了眾所矚目的副總統搭擋人選──以底層白人回憶錄《絕望者之歌》(Hillbilly Elegy)暢銷全球,年僅39歲、從政資歷僅一年半的俄亥俄州聯邦參議員范斯(J. D. Vance)。
在支持者歡呼中,川普滿臉笑容、未發一語地走入VIP席,並與他甫公布的副手搭檔范斯、共和黨籍眾議院議長強生(Mike Johnson)坐在一起。與川普同席並列者,除了他的家人親屬,還有非裔的死忠支持者佛羅里達眾議員唐納茲(Byron Donalds),以及被《福斯新聞》(FOX News)開除、年初又因專訪俄國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為入侵烏克蘭辯解而引發巨大爭議的政論節目主持人卡爾森(Tucker Carlson)。
2024年的共和黨全國大會,會在美國中部時間7月15日至18日之間,於NBA球隊密爾瓦基公鹿隊主場的「第一服務廣場」(Fiserv Forum)舉行。為期4天的造勢大會,不僅有共和黨支持者代表、各州政治領袖輪番登台演說,正式獲得共和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川普,也將在最後一日晚間(台灣時間19日上午)登台發表長篇誓師演說,以壓軸高潮之姿為共和黨敲響大選戰鼓。
![從反川到挺川,出身於俄亥俄州白人藍領家庭的范斯(右),曾以自傳《絕望者之歌》的生命故事,給予白人藍領選民極大的共感,也證明了「美國夢」式的階級翻轉仍有可能。(攝影/Win McNamee/Getty Images)](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716161712-ad678c5d8b8b64f6fe5f8da989598b49-mobile.jpg)
除了川普遇刺之後的首度公開現身,共和黨大會另一個核心焦點,即是川普副手搭檔──范斯──的正式登場。
今年8月才要滿40歲的范斯,出身於俄亥俄州的一個白人藍領家庭。他的家族是來自肯塔基州的蘇格蘭─愛爾蘭裔美國人,從小范斯就浸淫在家人們粗獷、剽悍、暴躁但慷慨又保守的生活方式裡,並一直以「鄉巴佬」(Hillbilly)作為自己的身世代稱。
2016年,年僅31歲的范斯將自己的成長故事寫成回憶錄《絕望者之歌》(Hillbilly Elegy: A Memoir of a Family and Culture in Crisis),該書繁體中文版的副標題為「一個美國白人家族的悲劇與重生」,不僅記述了范斯從小在單親家庭、隔代教養、家庭暴力、貧窮與藥物濫用之下的痛苦成長故事,更忠實呈現了美國底層白人,無力翻身社會階級的自卑困頓、無力、逃避現實和怨懟憤懣。
在回憶錄裡,范斯不僅見證了美國中部勞工因為製造業外移而深陷的貧窮泥淖,更以黑色幽默又愁苦的筆法,寫下他故鄉親友所遭遇的健保失能、公共建設破敗、成癮性藥物濫用與階級流動停滯等一系列「被國家、社會與時代共同拋棄」的無奈感。在外祖父母的養育照顧之下,范斯成長歷程雖充滿波折,但也平安長大,並藉由從軍服役而完成大學學業,最後更考取常春藤名校耶魯大學的法律研究所、成為律師,走上與家人親友不一樣的人生坦途。
然而貧窮與不穩定的童年經歷,持續衝擊著范斯的人生觀,時常在上流社會的社交與階級文化裡,迷失於自己對「鄉巴佬」出身的自卑與逃避習慣。但他誠實自白的回憶錄,卻正好回應了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的政治現象,《絕望者之歌》不僅成為全美暢銷作品,《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書評更稱范斯的故事是「理解川普現象與其支持者的必讀之作」。
《絕望者之歌》的暢銷讓范斯成為全美知名的保守派作家,這不僅因為其文筆與個人經歷令人動容,范斯的演說與溝通技巧,更在媒體極為上相。於是在全國聲望的加持與鼓勵下,范斯重回故鄉俄亥俄州,並在2022年期中選舉裡,首度參選就當上聯邦參議員。
微妙的是,在2016年總統大選前後,范斯曾自詡為「最堅定的川普反對派」,他不僅曾多次公開批評川普的反智主義、痛罵川普是「笨蛋」,甚至更曾以「美國希特勒」來表達對川普特殊風格的質疑與不滿。然而在準備從政之後,范斯對於川普的觀點卻大幅逆轉,他一方面就「自己過去不夠理解川普」而道歉,另一方面也讚美川普才是「真正理解與尊重底層選民」的政治人物。等到范斯當選為俄亥俄州參議員時,他已經成為美國政壇裡最為「挺川」的川普支持者之一。
![「年輕又忠誠」的范斯,其角色和作用與川普上一任副手搭擋彭斯(Mike Pence)可能南轅北轍。(攝影/ALEX WONG/Getty Images via AFP)](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716161320-37f64c741fd4c1ee178b2261ed8b4879-mobile.jpg)
川普選擇范斯作為副總統搭檔的決定,在美國政壇裡也出現兩種不一樣的聲音──支持者認為,還未滿40歲的范斯不僅年輕有活力,在共和黨內更是沒有包袱的「下一代明星」,考慮到78歲的川普已是共和黨史上最年長的總統參選人,范斯作為副總統不僅能強化共和黨的非傳統形象,假若民主黨最後真的臨時換將、逼退拜登總統放棄連任,范斯亦能中和掉對手對於川普的年齡攻擊。
此外,范斯《絕望者之歌》的生命故事,給予白人藍領選民極大的共感,也證明了「美國夢」式的階級翻轉仍有可能。因此共和黨也期待范恩在選戰的攻城拔寨,能進一步吸納保守派與製造業的勞工選民,最終幫助川普擴大鐵鏽帶得票、贏得關鍵的美國中部──特別是在上次大選中,拜登僅以極小優勢拿下的3個關鍵搖擺州:威斯康辛州(10張選舉人團票)、密西根州(16張選舉人團票)和賓州(20張選舉人團票)。
但質疑意見卻認為,范斯的「年輕優勢」也是令人不安的雙刃劍。2023年才就任聯邦參議員的范斯,實際從政經歷只有1年半,他的許多政見與政治光譜仍在搖擺,於參議院內也時常以「川普鐵衛軍」之姿,與同黨大老公開唱反調。若未來選戰中遭遇逆風,或者是川普與共和黨傳統派有所矛盾之際,范斯能否起到主動輔佐川普與黨內溝通的作用?或者代表川普家族會更緊密地影響川普第二次政府的各項決策?外界亦抱持不小疑慮。
以川普第一期總統任內的副總統搭檔彭斯(Mike Pence)為例,政壇經驗豐富的彭斯不僅會協助川普組織內閣團隊、協調白宮與國會之間的緊張關係,他也時常夾在川普家族與共和黨建制派之間,維繫雙方的溝通與合作。然而彭斯的「搭橋角色」,卻讓川普與他在2021年1月6日國會山莊襲擊事件出現極大矛盾。因此在2024年大選的副手搭擋裡,川普團隊才一直希望從死忠支持者中,尋找一個政治光譜與川普一致且「忠誠」的門徒──就像是川普最知名的實境秀《誰是接班人》(The Apprentice)一樣。
「川普與范斯的搭配,是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主義的加倍衝刺,」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指出,范斯與川普的兒子們互動密切,是川普家族在政壇最親密的友人之一;而在經濟與外交政策上,范斯作為孤立主義者的主張,卻與共和黨傳統戰略立場有著不小分歧。
![川普(前排右起)、范斯與眾議院議長強生(Mike Johnson)和出席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受到支持者熱烈歡呼。(攝影/ALEX WONG/Getty Images via AFP)](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716161421-a72f8c1bf3e124b60ae594e34dadf184-mobile.jpg)
在經濟政策上,范斯雖然延續著川普「美國優先」的主張,希望將製造業從海外帶回美國本土,但他也強調「照顧底層勞工」,力主要繼續提高最低基本工資、增加製造業補貼,並繼續拜登政府的監管政策,擴大對大型企業與財團進行的反壟斷調查。這雖然符合《絕望者之歌》的經驗論述,但卻與共和黨的經濟自由主義傳統相悖,亦遭黨內質疑恐會大幅提升美國製造業與科技業的運作成本。
在外交政策上,范斯則多次強烈質疑「繼續軍援烏克蘭」的政策,甚至主張美國應該考慮與普丁進行停火談判──例如在今年年初的慕尼黑安全會議上(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上,范斯就公開表示:「我從來沒有說過普丁是一個善良友好的人,但他是一個有著明確利益的人,而美國必須針對這個有著明確利益的人做出回應。」
范斯進一步強調「普丁並沒有對歐洲構成生存威脅」,因為如果事情真的那麼嚴重,北約的歐洲盟友就應該更積極於增強自身的國防實力,而不是繼續在軍事投資與國防自主的問題上「依賴美國出手」。他同時也不認可烏克蘭對抗俄羅斯的入侵是「民主與專制之戰」,甚至批評這是一種自欺欺人式的宣傳口號,范斯強調拜登政府對於烏克蘭的軍援只是毫無意義的消耗資源,美國雖然不樂見烏克蘭被俄國再次征服,但這場衝突不可能無限延展,西方世界現實的選擇,就是與克里姆林宮接觸談判:
「普丁是壞蛋的事實,並不意味著美國不能與之外交互動並優先考慮美國自己的對外利益──畢竟這個世界的壞人太多了,而比起歐洲的問題,我們美國現在對於東亞的狀況更感興趣。」
范斯表示,美國頭號的安全威脅來自於中國,但在製造業外流的狀況之下,華府不可能同時承擔歐洲、中東、東亞的三條前線,因此他認為烏克蘭在內的歐洲問題應該由歐洲國家自己承擔責任,中東問題則要建起以色列與沙烏地阿拉伯的直接聯盟,「這樣美國才能把精神力氣集中在東亞。」
然而范斯眼中的「頭號中國問題」卻仍是美中之間的貿易脫鉤。他嚴厲批評共和黨內的新保守主義者「一方面準備和中國開戰,一方面又無法戒斷中國製造的進口商品」,並強調美國未來政策的基礎不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短期軍事策略,更要讓製造業與科技業全面回歸美國本土,只有恢復「美國製造」的本土供應鏈,美國才有機會對抗中國。
特別的是,在15日共和黨大會裡,首度以「川普新任副手」之姿現身的范斯,進場音樂──已故鄉村歌手哈格德(Merle Haggard)的〈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其歌詞就正好代言了范斯一貫的對外立場:
為什麼我們不解放這個美國呢 我們最該這麼做 輪到世界其他國家來幫助我們了 讓我們優先重建美國吧 我們的高速公路和橋梁正在崩壞 誰被祝福而誰又被詛咒? 世界大事永遠忙不完 可我們得優先重建美國
![評論普遍認為川普與范斯的搭配具有讓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主義加乘的效果。圖為2024年共和黨全國大會現場。(攝影/ALEX WONG/Getty Images via AFP)](https://www.twreporter.org/images/20240716161349-24cdd96513ec2a8b33fb346c0e85f1e8-mobile.jpg)
拜登在第一次總統辯論會上的災難性表現、川普遭遇刺殺槍擊卻大難不死、年輕的范斯以「MAGA門徒」之姿成為川普副手──這連續三項政治利多,讓川普與共和黨的選情聲勢大漲,但離「必勝之勢」仍有一段距離。
根據美國政治民調網站「RealClearPolitics」7月16日公布的綜合民調,川普目前持續領先拜登2.7個百分點。儘管這一方面是因為7月14日川普遭遇槍擊的聲勢效應,尚未完全反映在當前民調上,但從6月底第一次辯論、拜登遭遇「換人危機」以來,川普領先拜登的差距就一直維持在3%的誤差範圍內──換言之,雖然川普的選情占了上風,但卻沒有出現共和黨期待的「拉開優勢」。
立場更親川普與共和黨的《福斯新聞》指出,拜登的年齡與健康問題、民主黨的逼宮混亂以及川普躲過刺殺槍擊的多重因素,將在未來2~3週內讓川普聲量大振,但其效應大概也只會維持2~3週,對於還有100天以上、11月5日才要來的大選投票日,長期影響可能有限,因為美國人的投票行為,已變得愈來愈政黨化,「可能有9成選民都是『看黨投票』,他們早已心有定見,不容易因短期事件改變投票意向,」《福斯新聞》表示。
《ABC新聞》(ABC News)所屬的政治數據分析網站「538」也指出,雖然拜登在第一次總統辯論的表現極差,但選民民調的變化卻沒有想像中激烈,畢竟傳統選舉季節要到9月以後才開始,選民要不早已下定決心、要不根本還沒認真考慮,所以川普與拜登的辯論雖然新聞很多,但辯論收視率卻比2020年大選的第一次辯論銳減30個百分點。
「假若經歷暗殺未遂事件的是一位普通政治家,那他確實可能因此斬獲大量同情票,」《金融時報》外交評論者、作家拉赫曼(Gideon Rachman)指出,在槍擊案後,民主黨內部不少意見非常悲觀地以為「大選已經提早結束」,「但川普是一個政治光譜極端分裂的角色,就算美國社會對於刺殺事件感到震驚,『永不川普』的選民也不太可能因此成為川普支持者。」拉赫曼認為,槍擊案與共和黨大會的效應可能在8月就會消退,但8月底登場的民主黨大會將再一次凸顯並考驗拜登高齡老邁的總統適任性,因此與其擔心川普出招,民主黨如何在差距拉大之前讓「換帥風暴」結束落幕,才是真正影響大選結果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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